《道德經》帛書甲本 · 上篇 · 德經 · 第一章：論德
一、原文
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；下德不失德，是以無德。
上德無為，而無以為也。上仁為之，而無以為也。
上義為之，而有以為也。上禮為之，而莫之應也，則攘臂而扔之。
故失道而後德，失德而後仁，失仁而後義，失義而後禮。
夫禮者，忠信之泊（薄）也，而亂之首也。
前識者，道之華也，而愚之首也。
是以大丈夫居其厚而不居其泊，居其實而不居其華。
故去（皮）彼取此。
二、逐句解析
1. 上德與下德的區別
原文：
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；下德不失德，是以無德。
解析：
「上德」指的是最高層次的德行，而「下德」則是次一級的德行。
- 上德不德：真正高尚的德行不會刻意標榜自己有德，正因為如此，才是真正的德。
- 下德不失德：而次一級的德行，則會刻意保持自己的德性，因此反而缺乏真正的德行。
2. 德、仁、義、禮的層級演變
原文：
上德無為，而無以為也。上仁為之，而無以為也。
上義為之，而有以為也。上禮為之，而莫之應也，則攘臂而扔之。
解析：
這裡描繪了道德體系的不同層次：
- 上德：順應「道」，無為而無所作為，行為純粹自然。
- 上仁：開始有所作為，但不以此為標榜。
- 上義：行為帶有明確的目的，帶有刻意的成分。
- 上禮：最表層的形式化規範，如果別人不遵從，便會產生強制力（「攘臂而扔之」）。
老子認為，社會從「道」到「禮」是一種退化的過程。
3. 道德衰退的次序
原文：
故失道而後德，失德而後仁，失仁而後義，失義而後禮。
解析：
- 道的喪失，催生了人為的「德」，用道德來彌補自然法則的缺失；
- 德的衰退，催生了「仁」，以人為的仁愛去維持社會秩序；
- 仁的弱化，催生了「義」，強調規則與正義；
- 義的崩塌，最終只能依靠「禮」，也就是完全依賴外在的禮儀與規矩來約束社會。
老子認為，禮是社會道德崩壞的最後一道防線，過度依賴禮儀會導致社會虛偽和形式化。
4. 禮的弊端
原文：
夫禮者，忠信之泊（薄）也，而亂之首也。
解析：
- 「禮」只是忠信的外在表現，本質上是淺薄的。
- 依賴禮儀而缺乏真正的忠信，會導致社會的混亂。
老子對「禮」持批判態度，認為它只是道德衰退後的產物，維持秩序的手段，但卻容易導致社會動盪。
5. 過度聰明的弊端
原文：
前識者，道之華也，而愚之首也。
解析：
「前識」指的是過度聰明、追求表面的知識。
- 這種「聰明」只是「道」的表象，而非真正的智慧。
- 追求華麗的外在智慧，反而是走向愚昧的開始。
老子認為，真正的智慧是順應自然，而非刻意雕琢的學識。
6. 大丈夫的取捨
原文：
是以大丈夫居其厚而不居其泊，居其實而不居其華。
故去（皮）彼取此。
解析：
- 大丈夫選擇厚實的本質，不追求表面的浮華。
- 去虛華而取真實，順應自然，才是真正的智慧。
三、總結
帛書版《道德經》第一章，比通行本更直白地闡述了道德體系的演變過程。
- 「道」是最高境界，順其自然，無為而治。
- 當道喪失後，人們依賴人為的「德」來彌補。
- 當德也無法維持，就出現了「仁」、再退化為「義」、最終淪落到「禮」。
- 禮是社會秩序崩壞的最後手段，看似維持穩定，實則導致混亂。
- 聰明反被聰明誤，過分追求知識的外在表現，反而是愚昧的開始。
- 真正的智慧，是去虛華而取真實，迴歸本質。
老子通過這一章揭示了社會道德演變的規律，並強調人應當順應自然，不拘泥於外在的形式，而是追求真實的本質，才能真正接近「道」。